小说药丸

〔英〕埃拉·伯绍德苏珊·埃尔德金◎汪芃译   2016-12-16 16:33:41

无论你有什么病症,我们开的药都很简单:小说一本或两本,按时服用。有些药能药到病除,有些则只有安慰效果,让你知道还有跟你有相同处境的人。

爸爸的乖乖女

处方:《爱玛》简·奥斯汀

当爸爸的乖乖女可谓有百害而无一利。小时候当个被父亲捧在手心的小千金可能无伤大雅,但长大成人之后,你会发现其他人不像父亲一样把你的缺陷当可爱,那可是一场震撼教育。

在简·奥斯汀讽刺 19世纪婚姻的小说《爱玛》中,21 岁的主角爱玛是个不折不扣的乖乖女。她的父亲神经兮兮、脆弱而愚蠢,人生目标就是避免吹到凉风、说服朋友吃营养的水煮蛋,而美丽聪明的爱玛在他心中就是真善美的典范,她要什么、做什么都随她。爱玛的母亲早逝,爱玛扭曲的个性在家庭教师的溺爱之下更是变本加厉。

因此,当高度自满、以自我为中心、芳龄 21 岁的爱玛被无药可救的父亲送出家门时,她注定要受打击。例如后来遇上情敌简·费尔法克斯。简与爱玛一样出色,只是家境贫寒。而爱玛竟大胆地当着简的姨妈贝茨小姐的面批评简是个长舌妇,这刻薄的态度,以及欺负社会地位较低之人的行为,触犯了社交禁忌,险些害她丢失社交圈对她的尊敬。对她这样社会地位的人来说,那可是一场大灾难。而这一切都要怪她的糊涂老爹,因为最该指正孩子错误的人,就是无条件爱儿女的父母。想象一下,如果在爱玛的成长过程中,父亲能以不失疼爱的态度压压她的气焰,她一定能成为一个更美好、更坚强的人。

为人父者请记住这则警示,别误了爱女的一生。

大嘴巴

处方:《德伯家的苔丝》托马斯·哈代

心怀秘密守口如瓶让人浑身不得劲,而把秘密跟别人分享则使人舒爽,这种行为背后的原因连医学也无法解释。此外,自白和泄密不仅让我们通体舒畅,有时还会带来受虐式的快感,因为听秘密那方的表情往往让人得意又满足。但这些正面情绪都是一时的,尤其是当秘密让听的那方烦恼痛苦的时候,或是你泄露的是他人秘密的时候。因此在祸从口出之前,请先衡量这种(只有你自己享受到的)一时之快和长远结果孰轻孰重,毕竟秘密一旦泄露就覆水难收,因此你一人守密的不舒服或许能让大家都好过。

如果苔丝·德伯能听从母亲乔安妮的话守住秘密,或许就能保住婚姻,走向幸福人生。但新婚当晚,苔丝却在丈夫安玑·克莱坦承自己的一段私通关系后,道出她自己被亚雷·德伯玷污的往事。可以想见,苔丝把这当成夫妻俩一起洗涤良心的大好时机,可耻的是,安玑竟无法像妻子原谅他一样地对这件事释怀。他拒绝曾遭人玷辱的苔丝,在震怒中远走巴西。

两人其实可以相安无事的,倘若苔丝守住秘密不说,耐心等到安玑像个真正的男子汉认清事实——苔丝是受害人,是亚雷恶意侵犯的她。届时,她就会了解(诚如她最终所恍然大悟的),这件事根本不是她的错,而是亚雷的错,这根本不是她该拿来折磨自己的秘密。没错,她确实是 19世纪父权主义的无辜受害者,可是情感上的真实仍然是成立的:她本该守住秘密。

出洋相

处方:《白痴》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突然间,四下静默,眼前有数不清的眼睛望着你。你赫然发现只有你不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有人开始发笑,然后大伙儿一个接一个笑出声来,你感觉脸红得发烫,一股羞耻感仿佛就要抽干你的血液。大家不是跟你一起笑,而是在笑你。

我们都尝过这滋味。出洋相就像坠入爱河,是每个人一生中免不了的经历,而且不见得是坏事。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白痴》里,温柔的梅诗金公爵也出尽洋相,并非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不够社会化;与社会格格不入,因为他不了解社会运转的机制——金钱、地位、社交闲谈和日常生活中的微妙细节,他不明白这些事的重要性。但读者看到这位梅诗金公爵,非但不会轻视他,反而会产生绝对的好感和爱。事实上,这部小说中公爵遇到的每个角色在被他惹恼的同时,也都深深爱上他的真知灼见,因为他洞悉了多数人看不见的真实。

下次你再让整个房间静默下来,就想想梅诗金公爵,勇敢迎上大家的目光,期待他们的肯定,说不定就能得偿所愿。

拒绝改变

处方:《西游记》吴承恩

我们之中有些人就像山坡上的大石块一样一成不变,对当下的生活感到安全自在。怕改变是人之常情,我们很容易习惯舒适圈,踏出熟悉的小圈令人胆战心惊;我们要偏离或质疑既有观念时会觉得头昏眼花,也会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掀起一场身份认同危机。但改变是成长和发展的必经过程,不能拿害怕当借口。

《西游记》也从一块石头开始,这石头自开天辟地便吸 收 了 “ 天 真 地秀”“日精月华”,化成石猴。这顽猴力量无穷,拥抱生命之乐,还向菩提祖师学了七十二变。这只美猴王学会“筋斗云”,能翻十万八千里,此外还得到神奇的金箍棒,能变化大小,“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这位齐天大圣适应力特别强,古灵精怪,把天庭闹得天翻地覆,最后佛祖决定将他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让他学习谦卑。美猴王接受这番来自僧人的智慧,学会了谦逊,在辅佐唐三藏西去取经的路上,乐意扮演各种新身份。

别再正襟危坐动也不动了。你的人生也有智慧经书要取,也有修行之旅待完成,也有一个王国等着你追寻,或许你还能发现你的筋斗云,翻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牙痛

处方:《安娜·卡列尼娜》列夫·托尔斯泰

如果你正在牙痛,那你一定能理解《安娜·卡列尼娜》里渥伦斯基所受的痛苦:“他坚固的牙齿的剧痛,使他的嘴里充满了唾液,使他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凝视着开过来的煤水车的车轮,它沿着铁轨慢慢地平稳地滚来。”

而此时渥伦斯基的牙疼之所以突然烟消云散,是由于一股灼烧的心灵之痛取代了肉体之苦,因为他想起一件事,“整个人陷入极度的苦痛”,彻底忘了牙疼。原来他看着铁轨,瞬时想起“她”,或者该说是“她残存的部分”——他在车站行李间里见到她的尸首摊在桌上,旁边全是陌生人,而她的身体鲜血淋漓、松垮垂软,头往后仰,发丝垂落,睁着的眼睛凝然不动,吓人至极,而嘴巴仿佛还吐着他俩争执时她说过的话:她会让他后悔的。

如果安娜残破的尸首还无法让你忘记牙疼,你也可以想象其他文学作品中的可怕场景,然后一边勾勒脑中景象,一边打电话给牙医预约门诊吧。

(茨 木摘自上海人民出版社《小说药丸》一书,李 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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