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之恋

毛利   2016-12-16 16:32:58

一个朋友很搞不懂,为什么我每天中午都用三明治解决吃饭问题。他的意思是,这种东西在日常生活中出现一两次可以,人嘛,难免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是怎么能天天如此?两片面包,几片菜叶,夹个鸡蛋、火腿,简单到了极致。

我当着他的面,又买了一个三明治,严肃而认真地告诉他:在日常食物身上,我们不应该要求太多的满足感。

这是我最近感悟出来的。自打做了份兼职工作后,每天中午,我都要为吃什么的问题犯愁。楼下虽然有食堂,但我很快发现,食堂的菜又油又咸。一开始难免被蛊惑,觉得这单位福利真好,10 块钱的套餐有鱼有肉;后来发现,这不过就是没吃过食堂的人的想法,像单身多年的“王老五”一般,觉得回家有个老婆陪,是天下最幸福的事。事实上,只要连续吃几顿食堂,果然,又像所有围城中的人一样,开始左右挑剔,菜太咸、饭太烂,总之,什么都提不起胃口。吃,只是因为没有选择。

自打放弃了食堂,我每日中午,如果忙,就在楼下咖啡馆买一份三明治;如果不忙,就步行 20 分钟,走到某大学门口,一家小小的面包店,点一份稍微好吃一点、面包韧一点、蔬菜新鲜一点的三明治。

在三明治的世界里,好吃和难吃,差别并不会太大。这种简单的食物恪守着它最基本的守则:我只是一份用以果腹的食物而已,和幸福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代表着热量不高、分量很足,仅此而已。

而我的同事们,依旧愁眉苦脸,每天中午花半小时思考到底该吃什么。大部分人都希望在食物里找到幸福感,可惜的是,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关于幸福的标准就会越来越高。原来吃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你会觉得幸福,可吃完后转念一想,这牛肉汤似乎味道有点古怪,想要吃一碗更纯粹一点的牛肉面。

为了食物,人们往来逡巡于每一个小巷子里,播撒着热切的目光和胃口。

有位日本摄影师,说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每天凌晨从暗房冲洗完所有的照片出来,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个御饭团,或者便当之类的,在这些随处可得的食物里,寻找微小的幸福。

我跟他惺惺相惜。在食物身上,只要一点微小的满足感,不就足够了吗?配着热茶的三明治,是份多么朴素的情感,我永远不会在它身上要求太多,而它对我,亦永远不会构成任何负担。

最重要的是,吃完一个礼拜的三明治,忽然回到家,吃一顿平常的家常菜,那幸福感,几乎是铺天盖地的。

(秋水长天摘自《中国青年报》2016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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