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散步

〔日〕三谷龙二 ◎王 彤译   2018-10-20 10:03:36

我房间里放着旧的T形尺和金属直角尺,看起来像是英文字母T和L。它们装点着我的房间。此外,房间里还并排放着从瑞士的玩具博物馆买来的木制骰子(白底上写着黑色字母和数字),以及用冲切工具制作的钟表表盘。曾经有人告诉我,某家印刷厂倒闭了,之后我便有幸得到了大量用于活字印刷的铅字。经过一段时间的收集,家里各种各样的“文字制品”就多了起来。

说起文字,我想起去法国普罗旺斯修道院参观时的事。当时我发现粗糙的石铺地面与石墙上刻着英文字母和希腊文,心想,这些字母与文字是在拼接石料的时候用来做标记的吗?不过这些文字只是三三两两地出现,而且分布散乱,所以很难让人联想到它们对当初的建造有什么作用。这些在避人耳目的地方悄悄刻着的文字是中世纪从事修建的修道士们刻的吗?塞南克修道院的石头是白色的,因此文字清晰地浮现在上面。这些手迹看起来很温柔,像涂鸦一样,它们生动地传达着当时的气息。

美国画家贾斯珀·约翰斯的作品中,有一幅画的是阿拉伯数字“5”,数字是用灰色系的颜料描绘的,占满了整个画面。整幅画的运笔十分出色,令我格外欣赏。他所创作的没有深度与内涵的主题中也有描绘星条旗的作品,然而我偏爱描绘“数字”与“字母”的作品。因为我觉得描绘的对象越是没有含义,就越能使画作变得纯粹。

我无法为我的喜好做出很好的解释,也许是因为我钟爱文字本身的形态美。26个字母通过排列组合,可以组成不同意义的单词,进而组成句子,然而一旦拆开这些组合,“C”“A”“T”等字母便不再承担意义,不再受原有意义的影响,它们瞬间变得中立并回归到没有意义的字母中去了。不管经过怎样人工雕琢的语言,一旦拆分成最小的组成单位,都会变得很清爽,展现出“素颜”的样子。有意义与无意义,字母在其间自在变换、自由穿梭。它们没有在这两个概念中筑起屏障,而是装上了魔法开关,允许人们自由地开或关。正因为英文字母有着随意、自由的特点,我才特别喜欢它们。

总觉得“必需品”“有价值”是一种羁绊,会给人莫名的沉重感。当我负担沉重时,便觉得如果可以甩掉包袱,重归“无用”“无意义”,该有多好。要是真能那样,得多高兴啊。为了谋生而工作是很重要的,但如果有一种生活方式可以把玩乐与工作相联系,“寓工于乐”就好了。如果可以把劳动压缩成人生中分量很小的一部分,可以在工作与玩乐之间自由转换着度日……我偶尔也会做一下白日梦,想象人生也可以像字母一样处于自由转换的状态。

餐具也是一样,偶尔也有从实用性中解脱出来的关闭状态。此时的餐具不作为实用物品,而是单纯地作为造型艺术品放在桌子上。有趣的是,餐具虽然与一日三餐这样具体的实用世界不可分离,但同时也可以自由地进入无意义的、抽象的世界。

(芃 芃摘自理想国·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我的生活散步》一书,小黑孩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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