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我们理解世界的缩影

杨 照   2018-10-20 10:03:35

在一般美国人的记忆中,富兰克林是伟大的革命英雄。他的光荣事迹之一,是在1773年帮忙点燃了革命爆发的怒火。

1773年,当时身在英国的富兰克林悄悄将英国派驻马萨诸塞的官员哈钦森写回母国的信件运送到波士顿。波士顿的报纸披露了这些信件,信中明白地显示:在哈钦森的眼里,美国殖民地的人不值得享有和英国人一样多的自由,应该予以大幅限制。

这些信件在美国引起轩然大波。本来就对殖民母国不满的激进人士用信件内容证明,的确存在着“恶毒敌人针对我们设计的阴谋诡计”,获得了许多认同和支持。随后,“波士顿茶叶党”诞生,以未经殖民地同意的茶叶税作为抗争焦点,终于让美国与英国兵戎相见,由此爆发了战争。

富兰克林是偷寄出了那批引发美国人激烈反应的哈钦森信件。不过,第一,他并没打算公开这批信件;第二,他的用意,与后来事情的演变刚好相反。他是试图借这些信件缓和美国人的情绪,希望他的朋友们了解,英国对美洲殖民地没有恶意,是那些派驻在美洲的官员扭曲事实的报告误导了英国政府。冤有头债有主,殖民地人民不该怨恨母国,而是该把重点放在要求派任更有能力、更有良心的官员到美洲。

富兰克林那个时候根本不是革命分子。他是个再忠贞不过的大英帝国子民,一心要创造母国与殖民地和解、双赢的局面。然而哈钦森的信件被公开后,英国人把富兰克林叫到国会,粗鲁的国会议员狠狠地羞辱了他一番。富兰克林大感失望,这才动摇了原本忠于英国的态度。

革命爆发,殖民地政府要求富兰克林前往欧洲寻求支援。富兰克林去了法国,受到法国举国上下的热烈欢迎。富兰克林的科学发明成就早已在法国流传,一时间,法国上流社会的绅士和淑女争相以会见富兰克林为荣,弄得富兰克林乐陶陶的,当然就更强化了对抗英国的信心与决心。

事实上,富兰克林一生经历过多次变化。为他写传记的史学家伍德就将他的一生分为“传统绅士”“英国帝国主义者”“爱国分子”“外交官”等阶段,最后才成为“美国人”。但一般人不会认识这样复杂的富兰克林,他们认识的,是故事里的富兰克林,拥有始终一致的个性和立场。

故事是我们理解世界的缩写。它帮忙简化复杂乃至矛盾的东西,让它们变得简单明了。没有故事,我们就没办法吸收那么多不同成分的信息。然而,换个角度看,只靠故事,我们也有可能陷入过度简化的图像中,错失了现实而复杂的具体感受。

(清荷夕梦摘自辽宁教育出版社《故事效应:创意与创价》一书,视觉中国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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