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之后

◉亦舒   2018-08-18 10:03:00

做手术之前要全身麻醉,麻醉师会在病人耳畔轻轻地说:“阁下很快就会睡着……”麻木的感觉,自手臂一直延展至腋下,然后,病人便昏迷过去,任由医生“宰割”。

醒来之后,如常生活。待伤口复原,起码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但有许许多多小细节,从此便在记忆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比如,某出版社老总的笔名是啥;比如,友人办公室电话号码是多少;比如,拉开抽屉——咦,这是什么?几时买过这样的耳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置办那么多身外之物作甚?既然转眼就会忘记,且毫无损失,平日又何须管那么多闲账?

约三个月后,人的意识全面苏醒,零零碎碎的琐事又统统找上门来。重堕红尘,忽然想起这个、记起那个,又开始斤斤计较。

其实,何用别人动手,宜学习自我麻醉:什么,不记得了?呵,是吗,有这样的事?敲敲脑袋,一并浑忘。

至少,总有一两件事,是永远消失在麻醉剂中的吧。多好,宜当作意外收获。

(林冬冬摘自东方出版社《生活志》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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