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 5000 人的绘画梦

◉三秋树   2018-06-28 16:44:24

双溪美术馆

林正禄(左)

画室作品展内心世界的呼唤

林正禄 1971 年生于福建乡村,是一个爱读书的书虫。他总是在学期开始的前一个月,就自学完整一学期的课程,并把课本上的作业一次性做完交给老师,其余时间用来思考各种哲学问题:人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就是这样一位对宇宙人生有深刻思考的“学霸”,高考时却名落孙山。当年的命题作文是《论近墨者黑》,而他写的是《近墨者未必黑》,得了零分。

无缘大学的他因为羡慕高校生活,开始到考上大学的高中同学那里蹭吃、蹭喝、蹭课,辗转多所高校听了无数的课。彼时,中国的行画生意正火,于是,他做起了行画生意。他跑深圳、跑香港、跑广交会……生意越做越大,很快成为这一行业的中国巨头之一。

然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过后,迎接林正禄的,却是因受骗而破产,之后爬起,再破产,再爬起,再破产……经过4次破产后,他开始沉静下来思考人生,痛定思痛后,他决定远离商业圈。

2008 年的一天,林正禄画了人生第一张画。当图案渐渐在画纸上变得清晰,他整个人都惊呆了。那种感觉,他用两个成语来形容:灵光乍现,醍醐灌顶。这种发现自己的喜悦,是他从来不曾体验的。

任何人都有能力读图和识别符号,任何人也都有能力把世界物象归纳为二维的图像和符号。“任何人只要接受积极的心理引导,运用科学的方法,就能画出一手好画,就能把艺术潜能发挥出来。人人都是艺术家。”林正禄说。继第一张画之后,他陆续创作了很多作品,不求有市场,只是对内心世界呼唤的回应。不想,那些画却受到业界关注。于是,他开始了教画生涯,并认定这将成为他一生的事业。

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2009年,江苏海安县523艺术区聘请林正禄去做艺术总监。他的“人人都是艺术家”理念在当时被众人看作笑话,被当作理想主义者的乌托邦。

商海浮沉让林正禄知道怎么将双脚踩在大地上。他来自农村,深知普通百姓在文化艺术方面教育资源的欠缺。于是他一头扎进农村,开创了农村免费绘画教学的先河。

在江苏乡下的打谷场,林正禄铺开画具,一边让孩子们画画,一边跟村民聊天。当看到一位老奶奶拿着自己绣的手绢时,林正禄惊呆了,强烈要求她把手绢上的荷花画出来。

老奶奶在大家的鼓励下,在画布上画了一朵跟手绢上一模一样的荷花。绘画过程中,整个打谷场都静悄悄的。当一朵雨后夏荷跃然纸上时,打谷场依然静悄悄的,孩子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最后,一个孩子打破了寂静:“奶奶,你这荷花怎么像从池塘里刚摘的一样啊?”一辈子默默无闻的老奶奶,成为那天的红人,她开始教孩子们画荷花。之后,很多村民闻声而来,羞涩地拿起画笔……看着那一幕,林正禄想落泪。辗转小半生,他终于找到这种沉甸甸的喜悦。从此,他用工作养活着理想,足迹遍布江苏、上海、山东、福建等地的农村,免费教画。

在福建老家,林正禄看到了乡村的凋敝。百年古镇与老宅,因为年久失修而朽败,丝毫没有往昔的荣光与骄傲。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些凝结着人类艺术智慧的村落不是应该被保护、被宣扬、被铭记吗?

一个决定在林正禄的心里生根。他用全部积蓄,在福建屏南双溪古镇建了一个 2 000平方米的画室,免费提供所有的绘画用具。

先来的,是十里八村的村民。最活跃的是孩子,他们好奇地调配着水彩。村民紧张地观望着,他们紧紧地扯着自己的衣角,嘴巴抿得紧紧的。林正禄鼓励他们走进门来,一位大婶把蔬菜往地上一放,将满是泥巴的手往衣服上一抹,带着“舍生取义”般的凛然走进画室,拿起画笔。仅半个小时,一只大鹅出现在她的笔下,连蹼里的水珠都画了出来。

画完了,她抬起头,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吓死我了,我以为家里的鹅跑出圈了。”林正禄几乎是含着眼泪点评那幅画作的,他感觉到希望的火种正在画室里悄然燃起。

大婶的“舍生取义”让村民看到,艺术的门槛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高。陆续地,村民来了。劳作了一天的他们,放下农具,拿起画笔,画他们眼里和心中的日子。很多人,被自己的画作吓了一跳,他们看到自己的另一面,看到他们原本有些厌倦了的生活的另一面。

双溪,这个百年古镇因为这间画室而沸腾了。全国各地的画友纷至沓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零基础的绘画者,带着好奇与不相信而来,带着一份独特的发现留下来或离开。

艺术是饱满的生命体验

“艺术不是闭门造车,也不是少数精英分子的游戏。艺术是每一个人都可能拥有的饱满的生命体验。每个人都能成为艺术家。”这是林正禄关于艺术课题的基础理论。

林正禄的梦想不断发酵,他先后在漈下古村和龙潭村建立了教学点,以方便那里的村民学画。而他自己,每天在3个教学点之间奔波,点评每个人的画作。每天四五个小时的睡眠已经是奢侈。

清贫、清瘦的他,成为福建乡下一个像陀螺一般飞速旋转的人,他一直被理想所激励。

如今,林正禄已经驻扎在福建乡村3年多,是村民敬爱的“林先生”。一些村民因画作被市场接受,走上了职业画家的道路。

而林正禄的眼光依然深邃,他心疼那些年久失修的古建筑,心疼乡村的残障儿童,他知道考量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要看这个社会对于弱势群体的态度。于是,他主动承担起修复古村古建筑的重任。没钱,他就去“化缘”,令他感动的是,村民开始为此集资。他们说:“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出钱出力都是应该的。”

成立残疾儿童艺术中心是林正禄最为关心的事情。作为“细节控”,他关注画室的每一个角落——画架的高度,窗户的高度,无障碍门槛,甚至连喝水的杯子都由孩子们自己设计……他常常跟孩子们待在一起,了解他们身体上的不便,以改进画室设计,调整教学进度。他欣慰地看着孩子们沉浸在创作中,他知道,不管日后孩子们经历怎样的磨难,只要心中有艺术的熏染,他们的日子就不会太艰难。

夜里 11 点的双溪画室,依然灯火通明。有人在画画,有人在跟林正禄低声交谈,有人望着窗外发呆……因此,这里被大家称为“最美的中国之夜”。

当林正禄关上画室的最后一盏灯时,常常已经是下半夜。乡村的夜晚如此迷人,令他不忍就此休息。现在的他,又在规划艺术中心的下一步发展——他知道自己在设定一个更加宏伟的目标,没有终点,只有一个又一个因此而饱满的生命。

如斯,才不枉此生。

(又 驭摘自《莫愁·天下男人》2018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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